1. 首页
  2. 娱乐

散文:亦师亦友师徒情——应《人民铁道》编辑之约而作 亦友

散文:

亦师亦友师徒情

孙云海

生活中,经常会听到这样的话:那是我师傅!那是我徒弟!说这话的人往往语调轻松,充满了自豪,表情还有那么点的崇敬和虔诚。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某种机缘巧合,把他们紧紧联系起来,形成了一种特殊关系,感情也自然不同于别人。

其实我是很羡慕他们的,也想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人能被我叫一声师傅,而他(她)也会很自豪地指着我对别人说,那是我徒弟!但我很少有这样的待遇,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我想,能作为师傅,是应该有某种契约规定,譬如像现在铁路各单位签订的师徒合同;或者是传道授业,延续某种生活技能,有了传承和弘扬。

也许,在过往的工作和生活中,总有些人对你有所帮助,让你受益匪浅,感悟颇多。一句话,一个动作,或者是某种印象,对你产生了莫大影响,甚至改变你的人生方向。这样的人算不算师傅呢?在我心中,他们就是师傅。亦师亦友,尊崇有加,无法忘怀。

我父亲是个铁路采石工,经常在石砬子上打眼放炮,也经常在石砬子下抡着大铁锤砸石头,每日总是很晚才回家吃饭。父亲是个有文化的人,能作诗会演戏,书法写得很棒,春节时采石场家家户户门上的对联都是父亲的杰作。只是在那个特殊年代里,他成了沉默寡言的人,在子女教育上从未有过什么“谆谆教诲”。

1980年夏季,我在采石场知青装卸队装火车,采石场要选拔一个年轻人到村小学校当厂办老师。我感觉这是一个机会,能学到很多知识,将来也会得到重用,便自己找到村小的牛校长,打听选拔情况。回家我跟父亲讲了,父亲的反映跟平日不一样。他微微一笑,用坚定而慈祥的目光瞅着我,把他那粗大的粘满白色胶布的右手轻轻放到我肩上,说:“很好,自己的事情自己办!”我当时深受鼓舞,又到厂部打听清楚选拔条件和考试时间,然后复习功课。

后来虽然我落选了,但父亲的那句话对我产生了巨大影响,在以后漫长的几十年工作历程中,自己的事情自己办,不奢望别人的替代和给予,稳稳地走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路。如今,父亲去世已经十九年,但他的那句话我一直当作座右铭,时刻牢记心间,遵照老人家的话去做,即将给自己工作生涯画上了圆满句号。

1980年2月,我参加铁路工作,远离家乡,在长白山区的崇山峻岭间修隧道。那座隧道2400米,是当时铁道部整体道床试验项目,把旧道床挖除,再浇筑混凝土整体道床,每天接触的都是钢轨、枕木、碎石、混凝土等硬家伙,活儿十分繁重。我们的工长姓于,50多岁,个子矮,长相老,皮肤黧黑,脸颊上的皱纹像车辙一样深,说话还有些结巴。干活没的说,脏活累活干在前,一把铁锹抡得呼呼生风,身上总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只是业余时间爱打扑克,还动点小输赢,管我借过50元钱。我永远忘不了我向他要钱时,他那磕磕巴巴、神色慌张、可怜兮兮的窘相,场面很尴尬。如果是现在,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冲他要。

一个阴雨天,由于气压低,隧道里蒸汽机车过后留下的烟雾弥漫了所有空间,浓见度不足一米,几乎是对面不见人。封锁点过后,于工长和我留下来清理线路。正干得欢实,我突然感觉空气在流动,烟雾在快速向一侧飘移。我还在琢磨,于工长大喊一声“火车来啦!”话音未落,他一掌将我推到排水沟里,然后自己也跳了进去。就在我栽进排水沟的一瞬间,我看到蒸汽机车像个巨大怪物,从烟雾里冲出来,最前边的排障器已经快撞到于工长的脚后跟......

火车过后,我有些后怕,带着哭腔对于工长说:“工长,谢谢您救了我!”他晃晃头,满不在乎地说:“那、那、那算啥,走、走吧。”

那天隧道里的浓雾迟迟不散,我们头顶的矿灯照不出去,隧道口方向不明。身处浓雾之中,无数的危险潜伏四周,我更害怕了,不知怎么才能走出去,恐惧完全攫住了我。但于工长很沉着,他找来一截8号铁线,一头攥手里,一头搭在钢轨外侧。他让我拽住他衣服后襟,我们一前一后往前走,靠铁线和钢轨的摩擦感知方向,始终走在道板心上。

走了一会儿,浓雾逐渐淡了,一个亮点仿佛星星一样从地底下慢慢升起。我们越往前走,这颗星星越往上升,而且越来越大。后来我才知道,那颗星星就是隧道口,我们走出来啦!

于工长不说一句话,也不理会我此刻澎湃的心情,一直在前边默默地走着。他的背影在我眼前不是平日的卑琐渺小,而是高大巍峨。我的眼泪悄悄从眼眶里流出来。我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师傅!我今生今世的师傅啊!”

1992年4月的一天,在原通化铁路分局办公楼前的大院里,我的前任驻站记者韩魁军把记者站房门钥匙轻轻放到我手上,然后去奔赴他的新岗位。我冲他背影喊:“师傅,你怎么也得教教我呀!”他停下脚步,转身冲我笑笑说:“教什么教啊,你进那个屋里就会干了。”说完他转身,几步就走出分局大门,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我懵懵懂懂走进记者站,坐在一把椅子上,望着只有一桌一椅一电话的简陋办公室,好半天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后来我抓起电话听筒,挨个给分局下属单位打电话,二十多年的记者生涯就这么开始了。以后多少年,我无数次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感觉还是要感谢他——我的前任。我是他选的接班人,他没抽我一颗烟,没喝我一口酒,他就从众多人中选择了我。他的人品已经令我敬佩,脱口而出的“师傅”二字是我内心的真情表达。但是,当初他如果把他的工作经验传授给我,我也许就不会悟到自己独有的最适合自己的工作方法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今年6月,我带领十几位铁路文学作者到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采风,其中有一个内容是与吉林机务段图们运用车间青工座谈。一位青工发言说,他技校毕业进入铁路,在图们运用车间工作两年,最想感谢的人是他师傅。他师傅教他技术业务,还把他当亲儿子看待,请他去家里吃饭,还经常给他往宿舍里拎炒菜拎时令水果,不吃就不乐意,唬着脸训人。他说,师徒情浓浓的化不开,让他在感激之余,竟感觉到了无法消受的压力感。

我想,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小城市的空心化现象越来越严重。偏远地区铁路老职工的儿女多数去了外地读书,然后在外地就业成家,一年难得回家乡几次,亲情在却不能尽孝膝前,老职工的内心是孤寂的。签订了师徒合同,身边有了一个朝夕相处的徒弟,等于是收养了个儿子,他们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徒弟身上。教徒弟技术业务,教徒弟怎样做人,把徒弟当亲儿子,循循善诱,诲人不倦,一片冰心在玉壶。这种新型师徒关系告诉我们,年轻人需要传帮带,老职工更需要关怀慰藉。人都有脆弱柔软的一面,心灵的映照才是师徒间最高境界。

注:照片为长春《这有山》

孙云海,中国铁路沈阳局融媒体中心长春记者站记者,沈阳局集团公司作协副主席,吉林省第九届文代会全委会委员

原创文章,作者:手帕网,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esp-4u.com/yule/7671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