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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撸猫去 虎纹猫

猫奴小档案

村上春树,生于一九四九年,日本著名作家,长跑爱好者,也是九年诺贝尔奖资深陪跑者。村上曾经如此评价自己的陪跑经历:本来也没什么,你们一感叹,我就有什么了。

关于猫,在村上生命的最初有一只叫缎通的大母猫,因为这只大母猫,叛逆少年接触到了神秘的“猫儿时间”,从此,开始了另一个时空的旅行。

后来,彼得猫温情登场,与他一起骗女孩的零食,一起在寒夜中互相取暖,一起分着同一片鱼肉,他们是患难的挚友,也是难忘的曾经。村上难忘彼得猫,他酒吧的名字就可以作证。

最后一只代表性的猫,叫妙子。妙子是极具女性特色的猫咪,每次生孩子都要村上做伴、接生,啼笑皆非的场面一度令村上的妻子醋意横生。

◆ ◆ ◆ ◆ ◆

村上春树出身于日本京都市伏见区的一个书香世家,父亲是国语教师村上千秋,母亲是船场商家之女村上美幸。

年少的村上春树并不是日后见到的温润男子,而是一个极其叛逆的小小少年。

在他七岁那年,父亲实在看不惯他掏鸟摸鱼的顽劣,不知从哪里带回一只猫给村上。那是一只大母猫,来的时候已经很大了。它有毛茸茸的毛、肥嘟嘟的后脖颈、凉凉的耳朵,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夏末的海浪声。

它身上带着复杂的花纹,猫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锦缎般的光泽。

“就叫它缎通吧。”父亲说。

从此以后,缎通就成了小小少年的玩伴。

因为缎通的关系,原先放学后没个消停的村上春树开始乖乖待在家里。

缎通岁数大了,不像一般的小猫那般顽劣,它的个头和心思跟村上春树这个七岁的小男孩相差无二,它洞若观火的眼里总是闪现着一种莫名的光泽,那种光泽可以很容易让村上安静下来。

他觉得,它好像懂自己。

◆ ◆ ◆ ◆ ◆

他们总是紧紧地依偎着彼此,谁都不出一声,感觉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

在空寂无声的午后,缎通总是喜欢躺在洒满阳光的檐廊睡午觉,村上寻到它之后便在它身边“咕咚”翻身一躺,也学着它的模样闭上眼睛,然后放空所有的思绪。

有风自平地起,从长廊拂过,卷起猫毛的气味将村上包裹。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猫的一部分。

他说:“在这样的午后,有另一股特别的时间悄然穿过猫咪的身体。那和使我们的世界运转的时间不同。”

猫儿的时间跟人类是不同的,那是一种缓慢而柔软的时间,好像坠在棉花里,又好像掉在云彩上。

猫儿的世界是软的,是温柔的,是寂寞的,也是幸福的。很小的时候,村上就发现了这个秘密,也坠入了这个世界。

他喜欢用细小的手指在猫毛间感知这时间的流逝,他闭上眼,眼前好似有怀揣着重大秘密的细长的银色鱼群游过,又好像有未写在时刻表上的幽灵列车驶过……这一刻,村上的世界除了缎通身体深处那团温暖的黑暗区域,什么都没有。

很久以后,村上长大了,可他却依旧记得某个陪着缎通的午后。

那应该是一个秋天的午后,院子的角落里盛开着一大丛粉白色的波斯菊。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微弱的琴声,天空中有拖得长长的云,在无人知晓的隐秘的猫咪时间里,一个小孩就这样和猫咪合二为一了。

他的缎通用长久的陪伴告诉了他一件事,幸福是温暖又柔软的东西,这一点不管到哪里都一样。

所以,村上一定要成为一个温暖的人呢。

后来啊,村上真的就褪去了年少的叛逆,成了一个温暖的人。

◆ ◆ ◆ ◆ ◆

十五岁时,村上春树全家搬到了神户。神户是一个比较开放的城市,较为西化,村上可以在街上书店里买到任意的英文简装书。

他看这些书的时候会静静地坐在门口的屋檐下,翻过一页书的细碎会让他在恍惚间生出摸一摸脚边的想法。

当他这么想时,他就这么做了。脚边除了沙砾几颗,什么都没有。

手中的空气有一种凉薄的空荡,这空荡在心田越来越大,渐渐大到自成世界,化作能吞噬一切时间空间的黑洞无形。

这,是村上寂寞的起源。

十八岁那年,沉湎于外国文学的村上报考东京大学的法律系失败,第二年,在父母的劝告下,重新考取了早稻田大学。

或许有着猫儿一般的傲气,对于这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村上并不感冒。他选择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看书上。

村上在校外租了一间很破的房子,房子很安静,但四面漏风,风起的日子特别冷。每当严寒骤盛,他就缩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耳边是四处漏进来的风声混杂着书页翻过的轻响,指间摩挲的温度如沙尘汇聚,字迹放大,外界消失,内心渐渐大到无边无际。

寂寞少年不说话,一人一书看繁花。

他以为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很久,却在一个夜晚被打断了。

那一天的夜色不错,月光融融地照在地面上,像是在暖风下铺了一层霜。村上看完书还没什么睡意,便出来散步。

夜色寂静,耳畔除了蛙鸣还有微弱而软绵的声音响起。

村上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一看,居然是一只褐色的虎纹猫跟在后面。

小花猫看到他转过头来,怯生生地停下抬起的小爪子,朝他“喵喵”叫了两声,可怜极了。

村上不忍,弯腰将它抱在怀里,带回了宿舍。他该叫它什么名字呢?唔,这是一只小公猫呢。

他正在发愁,深夜广播节目里传来主持人软软的声音:“这是一位读者的来信,他要寻找他的一只小猫,那是一只叫彼得的小猫。这位读者说,彼得不在了,他很寂寞。”

褐色虎纹猫歪着脑袋“喵呜”了一声,跟村上面面相觑。村上摸了摸它软软的小脑袋:“你就叫彼得吧。”

有人得到了寂寞,而他,失去了寂寞。

如此交换,彼得就是那个赶走寂寞的小温暖啊。

嗯,温暖是有了,但是多了个肚子一起吃饭啊,这可怎么办呢?村上彻底陷入了困窘。

◆ ◆ ◆ ◆ ◆

某天,他带着彼得在路上闲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女孩子看到彼得眼睛都亮了,赶紧将手中的饭团递给彼得,动作自然,表情有着小心的讨好,反观彼得倒是一脸的倨傲。

村上脑中灵光一闪,吃饭的问题解决啦!怎么解决呢?

卖萌啊!

从此,村上就开始了带猫蹭饭的生涯。

彼得也非常聪明,在家调皮得要死,每次村上带它到女同学面前时倒是装得非常可爱乖巧,让那些女同学们爱不释手。

于是,许多零食就这么来了。

有了食材,贤惠的村上便用妙手将它们变成热乎乎的鱼汤或者大虾汤,他和彼得便都有了埋头享受美味的美好时光。

有一次,村上春树不小心把最后一块鱼肉掉到了桌上。

彼得见了,伸出前爪想抢那块鱼肉,村上春树恰好也伸出了筷子。一筷一爪定在了半空,一人一猫互看了半天,谁也没好意思先下手。

最后,还是村上主动用筷子把那点鱼肉分成两半,他夹起一半,彼得停在半空的爪子立刻抢走了另一半。

那段日子特别寒冷,屋子又四处漏风,而村上穷得连只暖炉都买不起。到了晚上,气温骤降,窗外一片漆黑,寒风在屋外凄厉地尖吼,村上就和彼得紧搂在一起,缩在被窝里互相取暖。

这,是村上温暖的酝酿。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彼得已消失在林深不知路处,久到村上春树也已经成为一位知名作家,再不必忍受饥寒交迫的生活了。他在《要写酿造出温暖的小说》中写道:“每当我紧搂着彼得,常常想,这只暹罗猫就这样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趣。”

◆ ◆ ◆ ◆ ◆

不知道被窝中抱猫的少年有没有想过以后,有没有想过,彼此的因缘际会不过浮云一场,始终要消散在人海匆匆。

村上跟彼得的缘分消失于他跟阳子结婚以后。

村上跟阳子结婚的时候还是学生,由于贫穷,他只能去阳子家蹭吃蹭喝。岳父经营着被褥店的生意,被褥容易粘毛,而粘毛的被褥铁定是会影响生意的。

村上只能抛弃那个与他走过寒冷饥饿的彼得。

第一次遗落彼得是在十月的一个阴沉午后,那一天,他终于搬离了那个四处漏风的旧房子。

村上把几件家具杂物和一些爵士乐唱片收藏品装上轻型卡车,在一无所有、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把买来的金枪鱼放在盘子里给彼得吃。

他说:“对不起呀,现在我结婚了,那边有那边的情况,不能把你领去的。”彼得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顾狼吞虎咽闷头吃金枪鱼。

也许,它还在担心村上会不会同它抢。

村上看了一会儿彼得,狠心坐车离开。他离开的时候,彼得仍在“吧唧吧唧”地舔盘子。

它一点都没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

路上,车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耳畔无限放大,放大到最后,变成一个莫名的世界将他包裹。那个世界寒冷且饥饿,只有彼得身上发出的点点温暖,熨帖着他早已被冻僵的内心。

没有了他的猫,他便失去了全世界。

阳子终于开口:“算了,还是把那只猫一起带走吧,总有办法可想的。”村上来不及感谢妻子,急忙返回宿舍。

他推开门的时候,彼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它依旧在呆呆地盯着盘子看,思索着还有没有金枪鱼。

村上才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把将彼得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真好,他的世界又失而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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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彼得还是被送走了,因为它是一只乡下的野猫,没有什么规矩,总是偷邻居家的鱼吃,害得岳父总要跟人点头哈腰地道歉。

村上不忍岳父为难,将它送到了乡下的熟人家里。

熟人说,他家旁边有一个大树林,彼得一定可以过得很好。于是,他亲手将它送了人。

离别的那天,它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腆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眯着眼缩在熟人手中,目送着村上离它越来越远。

村上一直觉得,它其实是知道要发生什么的。只是,结局不可改变,与其做生离死别状让主人难受不如就这么当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抵消一些离别的黯然。

他的彼得,很聪明。

之后的几年,村上一直跟熟人打听彼得的消息。

熟人说,它过得很好,总是在家旁边的树林里嬉戏玩闹,一晃就不见猫影了。某一日,它就真的彻底消失在树林里,再也没出现过。

世界那么大,彼得那么小,唯一的联系断了,这辈子的缘分也就没了。

村上在之后的人生中养成了一个习惯,他喜欢树林。在树林边奔跑,在树林前思考,在树林里发呆,他总想着,那只褐色虎纹猫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彼得是没再出现了,但是彼得永远不会消失。他将它写进了小说《奇鸟形状录》里。

他赋予了它永恒的生命,镌刻了它永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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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三年十二月,村上春树的新作《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位列日本畅销书榜首。这本书温暖、孤单却又治愈,像被有心之人刻意开辟的一片净土,在净土里,每个人都能享受阳光的沐浴。

一个记者如此问他:“为何您的作品总能让人感到温暖呢?”村上沉思片刻:“也许,这应该归功于陪我写作的猫咪吧。”

他所说的猫咪,是他生命中第三重要的猫咪,这是一只叫妙子的母猫。

村上后来曾经形容过自己写作时的状态,他说:“工作完毕后,半夜把猫抱在膝头,一边一口一口喝着啤酒一边写第一本小说时的事,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这里的猫自然还是妙子,这里所说的第一本小说就是让他声名大噪的《且听风吟》。一九七四年,二十五岁的村上毕业了,他在去电视台绕了几圈之后,发现那些工作实在是无聊,便回到国分寺开爵士乐酒吧,酒吧的名字叫“彼得猫”。

开酒吧之后,夫妻两人搬离了岳父的家,有了自己的小家。村上又养了两只猫。

其中有一只叫妙子的暹罗猫,它是村上春树养过的猫里最长寿,故事最多的猫。它的名字是阳子取的,来自渡边雅也的少女漫画《玻璃城》。

虽然,村上说“不喜欢这样轻浮的名字”,但终因寡不敌众(其实是抵不过老婆),还是就这么定了。

妙子和漫画里的妙子小姐一样,漂亮又聪明,最喜欢和村上一起去散步,它还不像一般的猫咪那样傲娇地走在前面,它会像狗一样,经常从后面悄悄跟上来,给村上一个惊喜。

村上和妙子的故事多到可以写成一本不薄的小说,但是,这些故事中最为有趣的还是妙子生小猫的事。

妙子一共生过五次小猫,每次生产都必须要村上陪在它身边才能顺利分娩。

如果村上不愿意,它就会一边“喵喵”地叫着,一边靠到村上的膝盖旁蹭来蹭去。这时,村上只好无奈地开始助产。

生产的时候,妙子习惯将上半身站起来,然后双腿张开站着,示意村上从后面握着它的两只前爪。

妙子有时候会突然回头,以妩媚的眼光看着他,好像在说:“不要离开我,再坚持一下哦。”

妙子每次都是生五只小猫,每生一胎需要休息半小时,生完一共要花两个半小时,而且,它每次都在午夜后才生。也就是说,村上需从半夜两点一直陪它到黎明时分。

他要握着它的两只前爪,还要盯着它,给它鼓励。中途换人这种事是决计不会被妙子允许的,妙子会牢牢地抓着村上的手,直到分娩完毕。

阳子有时候醒来会发现村上在给妙子鞍前马后地端茶倒水,而妙子则一脸慈爱地看着小猫,还顺便温柔地看上村上两眼。

阳子觉得好笑,便开玩笑:“那个,会不会是你的孩子啊?”村上挠挠头:“完全没有这种记忆啊。”

这时候的村上也有一片世界,这片世界由无边的浩渺一点点收小,小到只有眼前的一窝猫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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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幸福是温暖而柔软的东西,它就在身边,不在别处。这是所有他拥有过的猫咪们告诉过他的生活真谛。

所以,他的世界寂寥到可以包容万物还嫌空旷,亦可以缩小到眼中心中只放得下那一抹猫眼的柔情。

因为纯粹,因为温暖,所以,村上才能是永远的少年。

人生不过匆匆百年,往长远了看,谁都不是历史的另类,也不是宇宙的特殊。每一个人都不过是春日碧青的一株,待秋风萧瑟,便注定了枯萎零落的终局。

可是,往深了看,每个人又都不一样。有的人内心大到目空一切,有的人胸中细微到旁若无人。很少有人能将天地的浩大与细碎的精巧结为一体,也很少有人能将一腔的寂寞萧瑟酝酿成冬日的暖阳一掬,默默地爱着这个世界,温柔地照耀着每一个人。

我想,村上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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