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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好运:1948北平城内美国总统大选一次造势活动 蒋介石为什么支持杜威

文丨石城畔

1948年秋天,北平城中发生了一起让人颇感诧异之事——一次美国总统大选活动。一群人举着“杜威好运”(good luck dewey)的画像及横幅游 行,并留下了一组照片传世。《羊城晚报》2011年有篇文章提到此事,标题为《蒋介石为杜威选总统造势 游 行队伍上演冷清闹剧》。此组照片我反反复复看了数日,翻“山”越岭查找相关材料,希望可知晓此事的一些具体的来龙去脉,但大概是我的功力还未够,多日的辛苦奔走仍所获不多。

现把一些我目前已知的,和个人解读的,整理成此篇。

一. 1948年的美、中大势

美国:

罗斯福在1933年至1945年间,出任了美国四届总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的“罗斯福新政” 复苏了被大萧条重创的经济,然后又成功带领美国参加二战,塑造了今日美国的地位。

【1944,罗斯福,杜威】

1944年,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建议罗斯福提名杜鲁门(副总统)——一个对他“最没有什么负面影响”的人,搭挡参选,被罗斯福接受。“罗斯福+杜鲁门”的正副组合在1944年的大选得到了432张选举人票,顺利当选。他们的主要对手是共和党的杜威,杜威获得99张选举人票。

杜鲁门没有上过大学,被人轻视,当时的《时代》杂志用不三不四的口吻称他是“密苏里州来的,头发灰白,个子矮小的后辈参议员”。

但是1945年4月12日罗斯福突然中风去世,杜鲁门接替罗斯福成为了第40届美国总统(1945年-1948年),在这三年里,苏军攻克柏林,德国投降,杜鲁门投下原子弹,日本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随后的“杜鲁门主义”及“马歇尔计划”,开始重建西方世界。

简言之,罗斯福是成功的带领美国参加二战,确立了胜势,杜鲁门是胜利的带领美国结束了二战,开始了重建。可以说,今日的战后国际秩序是杜鲁门,当然还有斯大林等人建立的。

【1948,杜鲁门,杜威】

三年过后,很快就是1948年的美国大选,当年的副手杜鲁门担任主帅,这次他的对手仍是共和党的杜威,杜威被认为是“有才智和勇气的人”,对阵杜鲁门有着巨大的优势。

……

1948年的选战具体过程我在上一篇《美国大选的奇迹:从1948到2016,从杜鲁门到特朗普》讲过,具体可去看《光荣与梦想》的p447到p473,过程的精彩不下于今年特朗普击败希拉里。

11月2日,杜鲁门最终出乎众人预料,以303张选举人票战胜了189票的杜威。

中国:

1948年,国共已接近决出胜负。

9月12日,辽沈战役打响。10月15日,解放军攻克锦州。

10月17日,长春和平解放。10月29日,蒋经国上海“打虎”失败。

11月2日,沈阳解放,辽沈战役胜利结束。

二.对此组照片的个人读图:

由于有效的材料我找到的不多,那么只好用一些个人读图——对照片信息的阅读和分析来补充。

1. 大概的时间:

1948年的美国大选投票日是11月2日,所以这组照片一定是11月2日之前拍摄。从此图上右一的小朋友衣着看,只是一件单衣,天还不是太冷。那么推测拍摄时间是在1948年的秋天。

2. 人员与服饰:

最前面一个执事(领班),后面是四个少年抬纸象,两个大人打“杜威好运”的中英文横幅,再后面是四名大人吹鼓手,最后面是四名少年,两名举牌,另两名似是在捧物。全部队伍大约是有七大八小的十五人。

就衣着看,最前面的执事(领班)是瓜皮帽和长袍,剩下的十四人基本都是统一的清朝服饰,大人头戴清朝帽子(少年似是毡帽),衣服下方有圆形图案。

那么这些是什么人另?由于他们是统一服饰,那么一定不是自发的老百姓,是有组织的。具体是怎么组织的?在老北平有个“行当”叫“杠房”,就是旧时称出租殡葬用具和提供人力、鼓乐等的铺子,它包括满汉两族各种仪仗执事,“有仪仗队用的开道锣、伞、扇、旗、牌、车、轿、硬器等设备”。

在队伍最前面的这个纸象很有意思,“象”本是指美国政治中的共和党标志,但是此象明显就是中国传统“白事”中纸人纸马的工艺制作,做的很大,应是花了心思的巧匠所作。纸象两侧各有一幅杜威头像,也很妙,不是照片,而是画像。

3. 读图与路线:

我读图后认为,“杜威好运”的这些人应就是老北平当时的“杠房”人员,是殡葬行业从业者,他们身穿的清朝服饰,大概就是参照满族的仪式来的。为什么按照满族的仪式来?我认为是配套的(这里的满族可解释成中国古代),和他们的行进路线亦有关联,路线是“队伍由神武门出发先向东,绕过紫禁城角楼向南,经东华门再向南,由长安左门向东。沿长安街走到南池子,进南池子向北。”

【我用百度地图模拟的队伍大概的行进路线,从神武门到东华门】

【从东华门到南池子】

由模拟图可见此次活动的核心就是在围绕紫禁城。

估计组织者的考量是紫禁城是满清皇帝的帝王所居,身穿满清的服饰围绕满清皇帝的皇城,沾染些“帝王之气”,在宣传(拍摄照片)中提升杜威的层次(“皇帝”=“总统”),大概主要的目的是为增强杜威在选举中的声势。

此组照片我可以找到三十余张,风格皆接近。估计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应是一路在跟拍。在新闻学中有种事先知道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内容的“非突发新闻”。我认为,此事就属“非突发新闻”,照片的拍摄者大概是知道此事的发生,甚至有可能就此事件的组织者之一。

三.美国《生活》(《LIFE》)杂志使用的一张照片

【1948年11月8日的美国《生活》杂志】

我在查找资料中,发现1948年的11月8日出版的美国《生活》杂志使用了此组照片中的一张。标题为“CHINA PARADES FOR DEWEY”,在第51页是一张整版大图。美国《生活》(《LIFE》)是当时大名鼎鼎的照片杂志(画报),以图片报道为主,在美国家喻户晓,地位与《时代》(《Time》)接近。

【1948年11月8日的美国《生活》杂志的P51页,“CHINA FOR DEWEY”】

此组照片一共有三十余张,为什么当时的《生活》图片编辑只选中了这张队伍背影的?因为胜负已分。《生活》是周刊,在每周一出版,1948年的11月8日是11月的第2个星期一,但是11月2日是选举日,就是11月8日杂志出版时大选结果是早已出。

在版面语言上,这张照片很丰富:有黑压压的城门(紫禁城?)城楼,有很长很长的城墙,有稀稀拉拉的队伍背影,有倒下的旗帜,有看热闹的儿童。

这一看就是一支没有攻克城池的“败兵”,与杜威当时的情形类似。说明《生活》图片编辑是有眼光有内涵的。

另外最最重要的是下面的照片文字说明,它可给我们带来此事件的具体信息吗?

照片说明如下:

The oddest picture of 1948's U.S. Presidential campaign came from Peiping last work—too lalo to (……) the election. A few homesick Ameri-cans were credited with organizing the parade pictured above. Marching by the Forbidden City, the Chinese youngsters are carrying banners which, in chinese and engilsh. express gratitude to Dew-ey for his repeated pledges of determined U.S. aid.

粗略的翻译如下:

“1948年美国总统竞选中最奇怪的照片来自于北平,但是太迟了没有对选举产生影响。一些美国家庭被认为组织照片上的游 行。在紫禁城前进,中国的年轻人正在携带中英文的横幅,表示感谢杜威坚定的对美国援助的一再承诺。”

综上,根据已知的美国《生活》杂志的照片说明及若干读图理解,我目前个人看法是:1948年的北平“杜威好运”活动最初大概是美国人(杜威的支持者)组织的,应该也有中方人员的重度参与,在紫禁城这么核心的地方活动,当然也得到了当时的当局许可。

这些美国人最初目的有可能就是为了拍照,把照片发回美国宣传用,为杜威的总统竞选造势,突出杜威的援华(当时的援华就是援蒋)政见。

如果提升观察的视野,此事亦透射出若干中西方文化差异,才会表现的如此戏剧性,由“杠房”——殡葬行业人员操办了这次美国总统大选造势活动,“清朝服饰”“紫禁城”这些反映出的是当时这些美国人眼中的和他们想传达的对中国某些的符号化的认知。

最后,希望日后可以找到一些此事更准确更详细的信息。

■ 2016年11月17日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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