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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夫人:超级女汉子的传奇人生(下)

上文讲到冼夫人

不畏强权

敢打会打,善于团结

促进了两个民族、两种文化的融合统一

然而,在冼夫人的后半生里

京城沦陷,群雄并起

冼夫人又该如何应对?

请看!

06

多事之秋

不过实际的进程并没有那么简单,对于冼夫人来说,特别还要经历痛苦的磨难。冯冼婚后23年,公元558年,冼夫人的爱人冯宝离她而去了。正值此时,南朝又乱成了一锅粥,岭南也跟着大乱。怎么回事呢?

唯一的原因就是,南朝还没乱透、乱够。

侯景之乱,京城沦陷,皇帝身死,王朝失去了主心骨。地方上,群雄并起,或起兵勤王,或拥兵自重,形成一个个军事集团。剿灭侯景并不是战乱的结束,而是新一轮争斗的开始。众矢之的没了,众矢之间能够相安无事吗?不可能,众矢之间只会斗得更乱、更凶,争皇位、争地盘,还有太多的纷争要了结。首先,皇族中根本没有一个能力合格、众望所归的人,各王侯之间勾心斗角、攻伐不止。地方势力当然也是,谁也不服谁,个个都想当老大。没有打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最后当然只能用拳头来说话,成王败寇。

陈霸先身处其中,也只能跟着局势走。他是想平定天下的,他拥立过两个皇帝,但是根本不解决问题,该乱的还是乱,梁朝气数已尽。况且还有北朝步步逼近,形势岌岌可危。他不是一个拘泥的人,与其束手束脚,不如卸掉包袱,自己当头,名正言顺地去开创新局。557年,陈霸先代梁称帝,建立陈朝。由于陈霸先出身低下,不服他的人多了去了,现在居然敢称帝,叛乱一下子闹得更欢了。称帝前后,陈霸先先后征讨王僧智、萧勃、王琳等各路武装,直到560年,陈霸先死后一年,该打的仗才终于打完,陈朝江山才平定下来。

和平统一实在不易,陈霸先要打,那实在是不得不为,有些势力就是不打不平,打了才平。但幸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幸好还有冼夫人这样深明大义的人,能够摈弃私利,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国家安定为念,主动服从大局,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和平统一才能成为中国历史的主流和主趋势。

当陈霸先在岭北与各路诸侯鏖战的时候,岭南也骚动不安。岭南不安,冼夫人也坐不住,正像当年她对冯宝说的,要大力资助陈霸先。现在她要强忍丧夫之痛,亲自出马维系岭南大局,这是对陈霸先最好的支持。冼夫人凭着非凡的政治威望和人格魅力,调解纷争、主持公道、团结各部、凝聚人心,逐渐使岭南恢复了安定。之后,冼夫人又派自己年仅九岁的儿子冯仆,领着各部首领去朝见陈霸先,表达归顺中央的诚意。这当然令疲于平乱的陈霸先大为感动,于是投桃报李,封冯仆为阳春太守。

此后,冼夫人精心辅佐幼子冯仆。她勤政爱民,鼓励农桑,革新文化。十余年间,岭南百姓安居、百业欣荣。此时冼夫人已经年过五旬,看似应该功成名就、安享晚年了。但没想到,动乱又起,冼夫人还要面临更艰难的局面。

07

宁折不弯

569年,广州刺史欧阳纥起兵造反。这个欧阳纥出身士族豪门,其父欧阳頠德才兼备,得到陈霸先重用,欧阳纥自己也是能征善战,父子两为平定岭南立过大功。欧阳頠任广州刺史,死后由欧阳纥继任。还有,欧阳纥的两个叔叔,欧阳盛任交州刺史,欧阳邃任东衡州刺史。可以说,欧阳家族权倾岭南。这样的地方豪强,难免令中央不放心,于是陈朝皇帝想动一动欧阳纥,下令将他调离广州,免得他过分坐大。没想到,这个欧阳纥一触即反。

他要造反就算了,偏偏跟李迁仕如出一辙,总想把冯家拉下水,总要去惹冼夫人。

欧阳纥比李迁仕高明一点,他成功地做到了第一步:把冯仆骗过去,胁持他一起造反。也许他会暗自得意吧:冯仆在我手上,看你冯家跟不跟我造反,看你冼夫人还有什么辙。冯仆把情况告知了冼夫人。这消息不啻是晴天霹雳。冼夫人年事已高,冯仆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整个冯家的希望,但他现在落在叛军手上。如果拒绝欧阳纥,冯仆很可能被杀害,冯家将遭受重创;如果答应,冯家几世英名将毁于一旦,冼夫人一生坚守的政治道德信念将被彻底践踏。怎么办?两难的抉择,太难了。

粤剧《谯国夫人》剧照。茂名日报社全媒体记者 李颜东 摄

烈火炙烤着这个年事已高的女人,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智慧,而是决绝!

冼夫人拿出了钢铁一样的决绝。她告诉身在敌营的冯仆:“我忠贞为国,到你已经两代,绝不能为顾惜你而背叛国家。”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铁石心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冼夫人就是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女汉子!欧阳纥听了这话,恐怕也要浑身冰凉:即便他做到了第一步,也做不到第二步,冯家绝不会跟他同流。冼夫人不但拒不叛国,还不顾年高,亲自披挂上阵,主动发兵拒敌,同时派人接应朝廷章昭达部队迅速南下。在联合打击下,不可一世的欧阳纥很快兵败就擒,落得跟李迁仕一样的下场。值得庆幸的是,冯仆在动乱中幸免于难。

当时的陈朝皇帝是陈宣帝陈顼,刚刚登基第一年,欧阳纥的造反当然令他极为头痛,而冼夫人的忠贞则更令他无比感动,于是对冯家大加封赏。封冯仆为信都侯,加平越中郎将,转任石龙太守;同时册封冼夫人为石龙太夫人,并特赐香车宝马、乐队、旌旗等全套的刺史仪仗。这是无比的殊荣,真正的名至实归。

08

忠贞为谁

冼夫人是一个很长寿的人,长寿的人自然会经历更多风雨,承受更多变故。讨平欧阳纥之后十五年,她已经年过七旬,而她的儿子冯仆却英年早逝了,这当然是一次重大波折。还没完,五年之后,589年,更大的变局来临了,她倾注了无比忠诚之心的陈朝覆亡了。北方王朝——隋朝,近300年来第一次攻下南朝首都,重新开启中国南北大一统局面。

陈朝倒了,隋朝还没到,岭南怎么办,会不会乱?这个问题又摆到冼夫人面前。但不等冼夫人做选择,岭南各州已经自觉起来,推她为首领,尊为圣母,保境安民。这是真正的众望所归。历史就是这样选择了冼夫人,要求她担当更多的责任。

此后,冼夫人要面临一个终极政治信念的叩问与回答,似乎就是要彻底揭示冼夫人的政治理想之真谛,乃至中国历史进程之密码。

美丽的冼太夫人故里文化旅游景区。

陈朝中央虽已沦陷,但是地方势力还在,并不甘心接受陈朝的灭亡,更不愿轻易接受隋朝的统治。如,豫章太守徐璒据守江西南康,背靠岭南,准备抵挡隋军南下。东衡州刺史王勇也积极准备抵抗。面对这种形势,受命收服岭南的隋朝将领韦洸不敢贸然南下。

怎么样才能拿下岭南呢?隋朝又想到了冼夫人。

隋朝让陈后主陈叔宝给冼夫人写信,告诉她陈朝已经灭亡,劝她归顺隋朝,还随信送去她献给陈主的樨杖作为证物。冼夫人看到樨杖,确知陈朝已经灭亡,睹物思情,不禁悲从中来、感慨万千。毫无疑问,冼夫人对于陈朝怀着赤诚忠心,在建立和维系陈朝的过程中她也付出过心血,而陈朝也确实对她家不薄。她能够理解陈璒等陈朝旧臣的坚持。

岭南何去何从?冼夫人有重要的选择权,但这样的选择实在痛苦。她曾经对冯仆说过,自己忠贞为国,绝不背叛国家。现在,她不得不自问,她所忠于的国家,真的只是陈朝吗?还是一个更大更永恒的中国,而不仅仅局限于一个皇族、一个朝代?然而,有这样一个更大更永恒的中国吗?有,自西晋灭亡以来,虽然经历了大分裂、大动荡,但是中华民族并未灭亡,“五胡乱华”之后是民族融合、“五胡汉化”,中华文化也没有灭亡,反而在制度上有了革新进化,均田制的实行抑制了土地兼并,庶族的崛起打破了僵化的门阀制度,虽然政权南北分立,但在民族和文化上早已经是一个共同体、大中国。统一中国,是南北各朝共同的政治目标,问题仅仅是由谁来统一、谁又被统一。然后,朝代与中国又是什么关系?朝代仅仅是中国的守护者、经营者,朝代可以灭亡、更替,但中国不亡不变。

冼夫人忠于陈朝,更忠于更高意义的中国,这是不同层面上的忠诚。但对于冼夫人来说,这两种忠诚一样的真挚恳切。

陈朝虽亡,无可挽回,但是冼夫人还要最后一次表达她的忠诚,她召集岭南数千首领,为陈朝痛哭尽日,这就是尽忠。然后,她可以接受隋朝,只是接受中国的一个新王朝,新的守护者、经营者。冼夫人当然看得清楚,隋朝比陈朝有更好的皇帝,更好的制度,更强的能力,能够更好地守护中国、经营中国。这是历史的选择,也符合中国的宿命。尽管有万般感慨,冼夫人服从这样的历史大势,况且,这不正是她一直维护的国家统一的更大实现吗?历史以这样的方式成全她的理想,念及于此,夫复何求!

冼夫人派出自己的孙子冯魂,率众迎接韦洸南下,徐璒兵败,王勇投降,韦洸顺利入驻广州,岭南平定,南北归一。隋朝褒奖了冯家的功绩,封冯魂为仪同三司,封冼夫人为宋康郡夫人。

09

大公无私

隋朝是一个有改革创新精神的伟大朝代,它统治岭南,也开启了岭南改造进步的新时代。如,调整地方政权,落实郡县制,推行均田制,统一租调徭役,推广学校教育,等等。这些改革代表着社会发展的先进方向,也符合广大民众的利益。但是也剥夺了地方豪强的政治、经济特权,比如对地方政权的掌控,对当地民力、物力的随意征占。于是,改革引起了反弹,590年,动乱又起来了。

这一次挑头的是王仲宣、陈佛智,他们是岭南地方豪强的代表。他们起兵围攻广州。

那么冼夫人不也是地方豪强吗?是啊,冯家的利益同样会受到改革的影响。但是通过前面的叙述,我们能够说,冼夫人是先进生产力、先进文化的代表,以及岭南广大人民利益的代表,她刚正无私,所以坚定支持这场改革。这才是冼夫人最伟大的地方,能够超越狭隘的阶级立场和家族私利,服从大局,服从国家和民族的公利。

冼夫人文化旅游区

这是非常不容易的,要知道“触及利益比触及灵魂还要难”。这是真正的大公无私。

所以,她毅然派出自己的孙子冯暄,领兵前去讨伐叛军。冯暄途经泷州的时候,被叛将陈佛智挡住去路。这个陈佛智与冯暄是老朋友,而且实际上陈、冯两个家族有50多年的盟友姻亲关系,这一次两家却因这场改革而分道扬镳、刀兵相向。冯暄犹豫了,他念于旧情,拖延不进。但是,他因此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徇私情而忘公义。这样的错误是冼夫人不能容忍的,哪怕是自己的亲孙子,她毫不犹豫地拿下冯暄,投进监狱。

这样的大义灭亲、军法如山,不能不令人肃敬。

然后,冼夫人再派另一个孙子冯盎,统兵进击。冯盎骁勇善战,一战击杀陈佛智,然后马不停蹄东进,与隋将鹿愿会师,合兵击灭王仲宣。叛乱头子解决了,但其他卷入叛乱的各地军民还有不少,对这些人能够招安最好了,能不打就别打了。但是谁去招安呢?必须要派一个大家都能信得过、合得来,能把大家都hold住的人,这个人非冼夫人莫属。所以,没办法,还要辛苦老人家跑一趟。冼夫人——这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太,二话不说,又一次披甲上马,张锦伞、领骑兵,陪护隋朝大臣裴矩巡行各州,招抚“失足”军民。考虑到那时候的交通工具、道路状况,以及冼夫人的年纪,一路奔波、一路颠簸,那种辛苦可以想见,她老人家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奉献。在她的强力感召下,各州纷纷拜服,岭南再度平定。

在这场动乱中,冼夫人的长孙冯魂随广州总管韦洸一同战死,第二个孙子冯暄因阵前犹豫被她投入监狱,第三个孙子冯盎冲锋陷阵、力克叛军,而她自己奋不顾身,亲自安抚各州。真可谓满门英烈,义薄云天。

冼夫人再立大功,巩固了隋朝大一统成果。隋文帝大为惊叹:这个女人不简单!然后是大加封赏,拜冯盎为高州刺史,赦免冯暄,拜为罗州刺史;册封冼夫人为谯国夫人,开设幕府,下立官属,执掌印章,总领六州兵马,可以临机决断。似乎这些还不足以表达对冼夫人的赞赏之情,朝廷又敕书褒奖、赏赐锦缎,甚至皇后也来亲赐首饰和礼服,以表亲密。实际上,冼夫人获得了比以前更大的权力,能够统领一方。这表明中央政府对她的绝对信任,为她开了特例,把更大的权力交给绝对可靠的人,使得统一大局更加牢不可破。

冼夫人历梁、陈、隋三朝,为各朝都立下大功,也历受各朝的恩遇厚赏。这在中国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冼夫人将各朝赏赐分库珍藏,每逢重大节庆,就将它们陈列庭中,供子孙瞻仰。她老了,但她不想让自己的信念和事业失传。她语重心长地教育后辈:“我效力三朝,唯用一颗爱国心,今天各朝赏赐都在这里,你们也要常思报国,忠孝为念!”这是真正的言传身教,当然也是一大功德。

10

永不谢幕

冼夫人的贡献是非常全面的。文治武功,无不周全,即便到了她漫长人生的尾声,她也没有懈怠,给人的感觉是“迟迟不肯谢幕”。她还要打掉一只“大老虎”,在“反腐”事业上添上重重的一笔。当时广州总管赵讷贪腐暴虐,激起民变,不少部落逃亡叛乱。冼夫人责无旁贷,她上奏皇帝,历数赵讷罪行,提出安抚对策。朝廷依计行事,查实赵讷罪状,并依法惩处。一手反腐,一手维稳,两手都要硬。冼夫人又一次临危受命,亲自出马,载奉诏书,巡行十余州,宣明皇帝旨意,所到之处,叛亡各部望风归降。冼太出马,岭南平定。冼夫人俨然已是岭南的“定海神针”。

琼剧《冼夫人》

602年,冼夫人与世长辞,她终于可以放下操劳,永久安息。她的一生波澜壮阔,风云跌宕,但她始终坚持信念,善始善终。这真正是鞠躬尽瘁的一生。肉身已死,但她的精神传世,跨越隋唐。隋朝末年,岭南再度孤悬,此时冯盎实力强大,有人怂恿他称王自立,但他牢记冼夫人祖训,断然拒绝。冯家继续为国家统一做出贡献。英雄一世,流芳百世!而今,岭南大地成百上千座冼太庙,彰显着冼夫人的永不消逝的存在感。她的精神永不谢幕。

高凉岭冼太庙

总的来说,冼夫人纵横岭南60多年,未尝败绩,其能力之全面,道德之完善,功勋之卓著,活动时间之长久,放在中华五千年群星灿烂的历史长河中也是光彩夺目的,特别作为一个女人,更是独一无二,完全称得上“巾帼英雄第一人”。而且,她的事迹,不是传说,不是神话,而是有正史记载的,《北史》、《隋史》、《资治通鉴》等都记载了她的功绩。这样一位冼夫人,实在是今天的中国人,特别是茂名人一笔太过宝贵的精神财富!

最后,我们再来回答一开始提出的问题,作为异族豪强的冼夫人最后为什么成了和平与统一的旗手?这也就是我们需要升华的主题。因为,她吸收了中华文化的精髓。中华文化具有无与伦比的涵摄力、包容力、亲和力,这是一种以“天下大同”为终极理想的文化。以文“化”族,以文“化”邦,以文“化”天下,直至“化”成一统,“化”成大同。所以,多民族融合、各邦国一统,是中华精神的内在之义,也是中国历史的自觉趋向。冼夫人的伟大之处就是中华文化的伟大之处,中华文化能够吸纳冼夫人这样的异族精英,把自己的理想变成他们的自觉追求。

冼夫人的伟大就在于

她凭着超凡的才华成为中华文化的杰出代表

以无比的英勇和执着

将这中华文化的精神

贯彻到底、发扬光大

这正是文化提升英雄

英雄弘扬文化

文/叶慧坚,系茂名市委党校科研管理科科长

来源:茂名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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